李云华诗集《旧日的足迹》。 广西民族出版社供图
近年来,广西诗坛颇有风生水起的姿态,持续举办多年的“花山诗会”方兴未艾,五年前又出现“岜莱诗会”而盛况持续至今,仿佛给平静的水面丢了一块石子,诗坛一时被搅起的层层涟漪在不断扩大。两个“诗会”活动频繁,凝聚了广西众多的诗歌作者,还引起国内诗坛的关注,由此,不少优秀的诗歌作者迅速脱颖而出。最近出版第一部诗集《旧日的足迹》的李云华就是其中一位。作者在高校任教,以往作品不算太多,但诗集一经出版,即迅速售罄,出版社已经重印。
大诗人里尔克在他的长篇小说《马尔特·劳利得·布里格随笔》里说道:“诗并不像一般人所说的是情感(情感人们早就很够了),——诗是经验。为了一首诗我们必须观看许多城市,观看人和物,我们必须认识动物,我们必须去感觉鸟怎样飞翔,知道小小的花朵在早晨开放时的姿态。”
读完李云华的诗集《旧日的足迹》,对此感受颇深。《旧日的足迹》里的“经验”,着重表现为多重乡愁的诗意组合。作者对家乡的思念是一种回望、重返和融入,对父母的思念是一种感恩、沉痛和歉疚。
思念家乡,重返家乡,融入家乡,时时刻刻在诗人心里反复演绎。家乡的“每一寸土地/都滋生着美好的记忆/经常被忘记/不时被唤起”(《旧日的足迹》)于是,“我赶着黑夜/黑夜赶着我/我和我的马匹相依为命/前路烟波起/前方是故乡。”(《夜行人》)诗集摆在最前面的这两首诗,具有某种指向性意义。诗人对家乡的思念和挚爱,不仅表现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更是延伸至百年之后叶落归根的祈求和愿望乃至身心的全部融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找不到回家的路/那肯定是因为我日益接近土地。”因为“我”已经“如一片树叶……凋零/飘落到地里”,因此,请孩子在清明时节把“我”遗失在土地里的诗句“邮寄给我”,“地址就是我呱呱坠地的地方”。可见,作者对生养自己的家乡情感多么的深厚和热切。
思念家乡当然跟思念父母是连在一起的。于是,我们在《旧日的足迹》里又看到对父母几乎让人无法承受的沉重的感恩之情,同时还有化不开的对父母的愧疚情愫。比如,怀念母亲,在《每一寸阳光都涂满岁月的痕迹》这首诗里,作者不惜笔墨,直抒胸臆,“她从南回归线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我那些锈迹斑斑的足迹”“她走得匆匆忙忙/仅留下无尽的思念在每一个沉醉的夜晚/让我感觉到痛/也感觉到温暖”。此后,“我”每每一“闭上眼,她都依然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用她柔弱的身躯为我抵挡来自谷底的风”。我们还看到,作者对母亲的思念更多的和她当年为养家糊口而艰辛付出有关,“锄头、镰刀、犁和耙没有入睡”,时时盼着“丰收的日子不远”。(《乡村之夜》)“母亲一生孱弱/却用瘦弱的躯体带来无数次柳暗花明”(《黑夜里的一点光》),看得出,作者描述的大多是母亲在并不富有的年代里,日夜为儿女们的衣食操心的境况。
而对父亲的思念,作者又是另辟蹊径,角度异于常人,《父亲》一开头就说“很遗憾,我们不是兄弟/所以我不能像兄弟一样对你”。这样的开头让人眼睛一亮。正如诗集前言所说,“这个开头摈弃了类似题材的诗歌常见的那种絮絮叨叨,实现了诗歌情绪的爆发”。作者在诗里告诉我们,做父子不如做兄弟好。这样的观点很奇特。为什么?因为作为父子,“我们没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像陌生人一样”,父亲“他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沉默的父亲》)就算“我”切猪菜被割伤了手指,因害怕父亲责骂而偷偷把手放进口袋里不让他看到,但父亲看到以后,他表达关爱的方式却是先打了儿子一巴掌,然后“淡淡地说:‘你想让血流到什么时候?’”。现实中都有类似经历,因为种种原因,儿子跟父亲确实没有太多的话要说。其实也不是不想说,这个已经长大并且上了大学的儿子“每次回家都会准备华丽的台词/想象会像书上说的一样/有抱头痛哭的场景/但结局却是相对无言”。这是父子关系之间某种根深蒂固的无奈。然而,跟兄弟就不一样,可以同喝同醉,无话不说,可以敞开全部心扉。但现在父亲不在了,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已不可能,这对作者来说无比的痛苦和歉疚:为什么在父亲生前不能多跟他说说话呀!无疑,这首诗引起了我们强烈的情感共鸣。《旧日的足迹》里很多作品是作者对丰富的人生经验的感悟和抒发,以纯真的情感、厚重的思考、别开生面的诗意,不时打动着我们。
【作者简介:牙韩彰,壮族,广西凤山县人,编审,中国作协会员,曾任当代广西杂志社社长、总编辑,广西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等。出版散文集《屈指家山》、长篇小说《夕照苍茫》(合著)、新闻作品集《纪实与思考》。有散文、诗歌作品在《人民日报》《新华文摘》《民族文学》《散文选刊》《诗刊》《星星》等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