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梦。覃冰 摄

一

 

有一次

从南宁到隆安

高速公路的两旁

无数的火龙果沿路漫延

还有一次

我从隆安到陇而

层层叠翠的群山

像巨大的摇篮

回到家乡

就像回到母体

自由自在且温暖

 

二

 

严重缺水

成为一种标记烙在梦里

每一次听到水声

都不由自主地咽一下口水

那些年月

母亲爬过一座山

到一个叫陇力的村屯排队接水

从傍晚一直到凌晨

母亲干渴的喉咙沙哑

当听到深井水滴的声音

我在母体里面替母亲咽了一下口水

笑容挂在母亲脸上

我的泪水流在甜甜的梦里

 

三

 

那时候山村孱弱

贫瘠的土地上长不出烟花

但母亲康健

用双手撑起茅屋和孩子们的温暖

嗷嗷待哺的从来都不缺少阳光

母亲灿烂

村落就灿烂

 

后来母亲孱弱

山村变得壮硕

孩子们的肩膀也能撑起一片蔚蓝

散落四处的孩子像候鸟

四季分明

回乡的日子不多

但每一次母亲都小心翼翼地把孤独藏好

 

再后来，母亲住进了山上的土堆

山村明媚且富饶

而回乡的路隐入山峦

翠绿无声

 

四

 

每一次回乡

都忍不住走进小姑或大姐的菜园

摘上几株蔬菜放到车尾厢

每一次她们都悄悄地将尾厢装满

其实城里的集市菜品很多

但通通没有小姑或大姐所种的菜

有母亲的味道

 

五

 

小时候每到拔笋的季节

都会到山上采集鲜嫩的竹笋

竹笋去皮泡水焯水烹煮

留给家人

笋蛆和竹象虫

放在瓦片上烤或者埋在草木灰

留给自己四季消瘦的胃

 

现在回乡

堂弟的竹笋爽口

笋蛆和竹象虫

不知所踪

 

六

 

我的童年

被玉米野菜红薯和山果喂养

也被鸡鸣犬吠和袅袅炊烟纲举目张

时时盼望身上长出翅膀

像鹰隼自在翱翔

 

多年后飞离家乡

没入都市的繁华

归途越来越长

 

后来玉米野菜红薯和山果

追随到都市的农贸市场

追随到都市觥筹交错的餐桌

我们无法相认

只因彼此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鸡鸣犬吠和袅袅炊烟

是否还留在家乡

苦等一个远走的游郎

 

（作者简介：李云华，壮族，有作品散见于《广西文学》《中国诗歌》《长江诗歌》《三月三》《红豆》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