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技剧《英雄虎胆》充分利用广西红色资源，汲取广西红色素养，演绎一段广西党史里的感人故事，释出能打动人、感染人的红色力量。

《英雄虎胆》剧照。广西演艺集团供图

每一部舞台艺术作品都会释出它表现的力量，观众能从中感受到力量的多少，取决于观众的审美趣味、文化心理、价值取向和精神追求，有时也取决于作品自身的释出能力和表现能力。

由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组织、策划和指导，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广西文化产业集团联合出品，广西演艺集团杂技团演出的杂技剧《英雄虎胆》，于今年7月1日至4日在广西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连续公演4场，参加“永远跟党走”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广西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暨第十一届广西戏剧展演竞演。我是在公演的最后一场观看的，它给我的感受是力量的“惊叹”。

《英雄虎胆》剧照。广西演艺集团供图

惊叹杂技的戏剧力量

杂技剧《英雄虎胆》取材于经典电影《英雄虎胆》，讲述了解放初期人民解放军深入广西十万大山剿灭国民党残匪，解放军侦察科长曾泰化装潜伏到国民党残匪藏身的老巢，协助大部队将匪徒一网打尽的故事，刻画了侦察科长曾泰、侦察员耿浩、粮食工作队队员叶荔等解放军战士的英雄形象，讴歌了共产党人对党忠诚、坚强不屈、英勇斗争、不怕牺牲、不负人民的革命精神。

《英雄虎胆》的情节似乎不算复杂，但敌我之间的心理斗争和深入虎穴的谍战较量却让剧情变得复杂，制造了关乎故事发展和人物命运的种种悬念，刻画了曾泰与土匪头子的较量、曾泰面对阿兰的诱惑、曾泰与耿浩的情报传递、耿浩与壮族少年的亲情相处、耿浩与叶荔的爱慕情愫等人物之间的心理矛盾和情绪变化，形成了本剧的矛盾冲突和戏剧张力。这对许多艺术手段来说比较容易实现，但对杂技艺术手段来说那就是一个高难度动作。

在第一幕《匪窟较量》中，曾泰接受任务，伪装成土匪副司令深入匪巢。他面对土匪的试探和盘问，与土匪斗智斗勇，进行较量。这是一场无声的斗争，只能用杂技动作来实现，其难度可想而知。但主创人员巧妙地借助戏剧及其他艺术手段，以各种惊、险、难的桌技动作来塑造曾泰的形象。在这场戏里，观众看到的不是演员在炫技、在现硬功夫，而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看到的是曾泰与土匪在大桌上各自盘算、互相较劲，匪窟环境危机四伏、充满险恶。这与其说是一场实力斗争，不如说是一场心理斗争，它揭示了敌我之间明与暗、心与力、生与死的较量，反映了谍战斗争环境的复杂性和危险性。而且，随着这场桌技较量的继续，剧中情节和人物关系也渐渐地清晰起来，让观众不知不觉地进入到剧情，领会剧中的人物心理和剧情叙述，彰显出杂技较量与敌我较量、力量较量与心理较量的戏剧张力和表现力，完成了本剧戏剧力量的强烈表现。

《英雄虎胆》鲜有台词、歌词和唱词，但它却用杂技特有的方式反映剧情、表现人物、表达情感，浮出哑剧、轻喜剧、舞剧、音乐剧等多种戏剧特征，释出杂技独特的戏剧力量。这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会让人感到亲近，感受到杂技剧独特的戏剧表达，看到本剧溢出的革命英雄主义与浪漫主义有机结合的戏剧美和意境美。

《英雄虎胆》剧照。广西演艺集团供图

惊叹杂技的艺术力量

以往，我对杂技有这样的习惯性审美思维：它大多是以单个表演节目呈现的，体现的是体能和技能上的艺术，呈现的是“杂”（多种表演样式）与“技”（技能、技术、技艺、技巧）。因而我看杂技节目多是看它的动作、热闹、技巧及其难度、惊险度，很少将杂技与一个有故事性、有审美意境的舞台艺术作品联想、联系起来。这是杂技表现的力量对我之前的审美影响。

然而，在看了杂技剧《英雄虎胆》后，我对杂技的习惯性审美思维被打破了。这部剧呈现的艺术美、力量美、意境美和人性美，让我感受到它释出了与以往杂技节目不一样的艺术力量。

第一幕《匪窟较量》中的吊环表演，如果按以往的杂技印象和审美思维，我只会看到表演者的动作惊险、难度较高、技术过硬、基本功扎实，而不会联想到其他。但在这幕中，我却感受到吊环表演在释出一种新的艺术力量，看到的是演员在“反戏正演”，打破“常态”，摆脱反面人物脸谱化的角色积弊，以每个吊环动作和角色肢体语言，无声地塑造剧中女特务阿兰妖艳的人物形象和放荡不羁的人物性格，及她以诱惑的心理与姿态挑逗、试探剧中主人公解放军侦察科长曾泰的内心情绪，细致地揭示了阿兰矛盾复杂的心理。这场吊环表演被赋予了“魅影诱惑”的艺术内涵，表现的是解放军侦察员面对美色诱惑、与敌智斗之际，坚强忠诚、沉着冷静、不为所动、机智勇敢的信念与定力，经受住人性与信仰的多重考验。其中，表演者双腿勾脚倒挂闪托的高难度惊险吊环动作，更是表现了曾泰与阿兰之间跌宕起伏、无言无声而又激烈的内心较量，反映了隐蔽战线中充满险恶、无名英雄随时会牺牲的情境。

而在第三幕《1951广西大山》的“青春如虹”这场戏里，演员以绸吊表演来表现粮食工作队队员叶荔对解放军侦察员耿浩牺牲的思念及对他的爱，反映了青年干部把青春化为彩虹、追求革命理想的精神境界。尤其是表演者的双脚夹腰翻下闪托的杂技动作惊险、优美，更是把两人的爱慕之情推向了高潮。这段绸吊杂技演绎的情景，触动了观众心底里的澎湃，点燃了飘逸跳跃的红色之心和青春之情，催人泪下、引人颤动，观众无不跟随着绸吊上的这对恋人一起加速心灵的跳动。此景此情，喻意着无数的解放军战士怀揣着青春情怀与不朽灵魂，为赢得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实现国家富强和人民幸福而前仆后继、浴血奋战、奉献青春，谱写了气吞山河的英雄壮歌和青春之歌。

《英雄虎胆》在戏剧表演上也许无法与其他戏剧样式相比，但演员每一个惊心动魄的杂技动作，都会像一句精彩的台词、一个动情的眼神和表情一样，叙述着剧中的故事，表达着人物的情感，揪住观众的观剧心理，让观众沉浸在剧情发展的情境当中。这是杂技的艺术价值、存在价值和力量价值，也是本剧让我感到惊叹的艺术力量。

《英雄虎胆》剧照。广西演艺集团供图

惊叹杂技的红色力量

红色力量是一种最能打动人、感染人的精神力量。杂技剧《英雄虎胆》充分利用广西红色资源，汲取广西红色素养，演绎一段广西党史里的感人故事，释出了一股能打动人、感染人的红色力量。

在第三幕《1951广西大山》里，有一场耿浩因救壮族少年而不幸被捕的戏。在这场“宁死不屈”的戏里，演员是以皮吊表演来表现耿浩面对匪徒拷打却宁死不屈的悲壮情景的。戏中的皮吊象征着皮鞭，皮吊动作象征着被敌人鞭打，皮吊的动作力量象征着信念与毅力，表现的是耿浩宁死不屈、对党忠诚的精神与行为。在表现过程中，演员运用大砸扣、滑下、缠腰五周翻下等惊险、高难度的动作，表现了耿浩以临危不惧、宁死不屈的坚毅性格和精神气势压住匪徒的穷凶极恶，舍身保护曾泰的安全。从中可以看出，一名共产党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动摇的坚定信念和精神意志。而从观众频频发自肺腑的掌声中，也能感受到这股红色力量的释出。

在第四幕《胜利剿匪》中，这种红色力量再一次得到了加强：用飞檐走壁、凌空对决的爬杆来表现进山剿匪的军民攀援峭壁；用弹跳式的浪桥、蹦床来表现解放军跳过壕沟，冲上战场；用矫健敏捷的钻圈来表现解放军奋勇冲锋，穿过枪林弹雨，英勇杀敌……这一连串惊险刺激的杂技动作表现，不断地向前推进剧情，描绘了广西剿匪战斗的激烈场景，再现了解放军战士在经受血与火的洗礼，表现了人民解放军不畏强敌、不惧风险、敢于斗争、勇于胜利的风骨和品质。这是技与戏的交织、人与情的交融、精神与力量的交辉，提醒人们不忘历史，珍惜今天，珍爱这片用革命鲜血和青春生命换来的山河。

“你们流干了青春的血，你们燃尽了生命的火，为了人间开满花朵，历史天空永远记得，用青春换来这阳光山河。”这是杂技剧《英雄虎胆》表达的主题，也是它所要释出和传递的精神力量，给我留下了许多思考和回味。

（作者系广西戏剧院艺术创作部副主任，研究馆员）